正念與內觀的譯詞及比較——Mindfulness與Meditation譯詞多元化的問題

2021-06-02 胡君梅



正念減壓課程發跡並發揚光大於美國,截至目前(本文撰寫時為2012年)為止台灣所有的相關書籍都是翻譯的。
有趣的是,正念其實是來自於東方佛教的修行方法,如何適切地翻譯mindfulness與meditation這兩個關鍵字是很重要的,如此一來使用中文的學界與實務界才能用一個語詞指涉一組概念,而非隨各自偏好各自進行翻譯,形成多組語詞指涉同一組概念的現象。
 

※本文為精簡摘要,完整論述文章請參閱:〈正念與內觀的譯詞及比較〉

 

Mindfulness——正念

 


國內對mindful或mindfulness的翻譯概況

檢閱數本國內已被翻譯的著作,包括《情緒療癒》、《憂鬱症的內觀認知治療》、《當下,繁花盛開》、《是情緒糟,不是你很糟》、《智慧的心》、《喜悅的腦》和《這樣玩,讓孩子更專注、更靈性:幫助你的孩子克服壓力,更快樂、更善良、更有同情心》,可以觀察到mindful或mindfulness隨著譯者、審閱者、編者的背景與偏好,被多元地翻譯成:「正念」、「內觀」、「覺照」、「靜觀」、「專注」。

 

關連性的確認

正念減壓課程的創辦者Kabat Zinn(2003)在〈正念療法的過去、現在、未來〉一文中,曾清楚地指出:「闡述正念的主要源頭在安那般那念經(AnapanasatiSutra)與念處經(SatipathanaSutra)」。
Anapanasati與Satipathana,這兩個字都是巴利文,根據巴利文與英文的對照說明,可以看到交集的是sati與mindfulness。事實上,在同一個資料來源如此說明:「sati:Mindfulness」。
除了這兩則經文,在佛陀基本教導之一的「四聖諦」也可以看到正念一詞,正念是第四聖諦「八正道」的修行方法之一。
因此,我們可以確定以下的關連性:『巴利文的sati=英文的mindfulness=中文的正念』,此確認的目的是希望確保以下的討論是在同一個介面之上。


 

 

古典的翻譯

事實上,最古老的佛教經典保存於兩種文字之內,一種叫巴利文,經典的總稱為《尼柯耶(Nikaya)》,有五部;另一種叫中文,經典的總稱為《阿含經》,有四部。
兩種經書極為雷同,主要記錄佛陀與弟子的素樸答問,因此許多佛陀重要的教導都可以在《尼柯耶》或《阿含經》中找到佛陀當初怎麼說的,「四聖諦」、「安那般那念經」與「念處經」當然也包含在其中。
《阿含經》其中一部《雜阿含經》,據考究可能是四部中最早完成的一部,裡面對「正念」有清楚的闡述。

由此可知,「正念」這個詞在中文已經存在了1600多年,而且當時能翻譯經典的都不是普通人,幾乎都是同時精通經律論的三藏高僧,這樣的高僧不論在修行的理論或實務都具備一般人所難以企及的深厚基礎,翻譯的精準度是值得被信賴的。

 

當代翻譯的問題

如果我們任意地將「正念」翻譯成「內觀」、「覺照」、「靜觀」,任何一個自己看得順眼的字詞,無形中,就與整個中文佛典的文化脈絡切斷了,如此一來,我們只能不斷地仰望西文文獻的滋養。

MBSR脈絡下的mindfulness不只是專注於念頭的生滅,更是時時刻刻不偏不倚的覺察,不偏不倚不就是中文裡的「正」嗎?中文裡的「正」不是只有「正向」的意思,還有挺直的、居中的、主要的、正確的、純淨的、平衡的、不散亂的意思。
說實話,在上述對「正」的描述,正念中的「正」唯獨沒有的意思就是「正向」,念頭中的正向、負向、非正非負向,全部都是被接納的觀照對象。
正念,並不是要用正向的觀點看事情或維持積極進取,而是用不偏不倚的態度覺察所有念頭,既不耽溺於正向或開心的念頭,也不被負向或厭惡的念頭所蒙蔽。

因此,不論就理論、就實務、就文化傳承、就心理相關研究或佛典研究而言,我認為mindfulness不宜隨喜好翻譯,我寧可選擇尊重並採用1600多年前三藏高僧所下的「正念」一詞。

 

結語

也許需要注意的是在一開頭便先說明清楚「正念」這個詞的意思,就如同西文文獻先解釋mindfulness的意思般。
事實上,即便對外國人,他們看到mindfulness多半也不懂其意,所以才需要Kabat-Zinn以專書專文加以解釋、定義並詳加闡述。而正念減壓課程(MBSR)的精髓本來就是來自於佛陀的基本教導,在許多西文的研究文獻或著作中都會提及,因此我認為只要在書中直接交代清楚即可,不需要如此隱諱,何況對源頭的重視與正確的引用也是基本的學術倫理。

我在想,31年前生存於基督教文化下的Kabat-Zinn等人若擔心讓別人感到這個字眼有佛教的色彩就不敢用,或是害怕讓讀者無法直接望文生義,一下子用這個字一下子又用別的詞,MBSR還會存在至今嗎?其實,真正需要避開佛教色彩的是MBSR的實際操作層面,而不是在mindfulness這個字的翻譯或源頭的說明。不用怕讀者無法望文生義,實際上,就是難以望文生義又有很好的研究成果,才令人好奇地想進一步探究啊!


 

Meditation——靜觀


常見的翻譯方式

這個字一般中文翻譯成禪修、冥想、靜心,甚至是靜坐。

 

「禪修」一詞的佛教味道太濃厚

禪修,對我而言是很美的字眼,不過很明顯地佛教的味道太濃厚,對於非佛教徒在門口就給擋住了,這是很可惜的,也不是正念減壓課程的原意。如前所述,正念減壓在實務操作課程時需要小心地避開宗教色彩,因此對於這個優美的詞彙我在行動過程中選擇不採用。

 

「冥想」、「靜坐」與正念減壓課程脈絡下的事實並不相符

冥想,其中的冥是深遠的意思,換言之,冥想就是進入深遠的思索或想像,這通常是閉著眼睛的、靜態的。不過,在正念減壓課程的脈絡下,這樣的描繪與事實並不相符。在課程中有各種動態的、睜著眼睛的meditation,如eatingmeditation與walkingmeditation等。因此,在行動過程中我也不用「冥想」這個詞作為meditation的翻譯,同樣的道理,我也覺得不適合將meditation翻成「靜坐」。

 

「靜心」只抓到了一半的意涵

靜心,某個程度有捕捉到meditation的意涵,不過可惜只抓了一半。在止與觀的修習中,「靜心」強調「止」的層面,而非「觀」的層面,然而在正念減壓課程中,「止」與「觀」是並重的,甚至對「觀」的強調大於對「止」的重視,因此我也選擇不用「靜心」這個詞。
但其實這個詞稍微改一下就很貼切了,也就是將其中的「心」改成「觀」,而成為「靜觀」。

 

具體地呈現出meditation的重點:「靜觀」

靜觀,具體地呈現出meditation的工作重點,亦即止與觀並重。靜觀沒有閉著眼睛或靜態的意涵,靜觀可以是靜止的、也可以是動態的,因此eating meditation翻譯成「飲食靜觀」而walking meditation翻譯成「行走靜觀」,不但沒有語意混淆的問題,而且傳遞了清晰可辨的意義。
最後,靜觀這個詞沒有宗教色彩,是中立而達義的字眼,對非佛教徒沒有任何衝突或威脅的感覺。

因此,在整個行動研究中,我都將meditation翻譯成「靜觀」。Meditation一字在其他脈絡下的翻譯我不與置評,但在正念減壓課程的脈絡下,我認為翻譯成「靜觀」是比較妥當的。


※本文為精簡摘要,完整論述文章請參閱:〈正念與內觀的譯詞及比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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